認識學習障礙(四):放下有毒羞恥感,學習同理自己及找到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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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本院 蘇俊濠 諮商心理師

學習障礙者最常受苦於內心的羞恥感。對自身缺陷及不合標準的覺察痛苦,以及受到教師、同學或家人的嘲笑打擊,都會進一步引發凍結反應及人際退縮。

長期研究情緒狀態的心理學家 Silvan Tomkins 發現:羞恥 (shame) 會強化為羞辱 (humiliation)。學習障礙者因為不知道何時會面對公開的羞恥,而羞恥又被環境的反應進一步增強破壞性的羞辱,使其出現重複的自我詆毀,只想「鑽進洞裡」。

一位學習九九乘法表而不斷挫敗的學生,會在長期記憶中埋下了慢性羞恥的種子,這些破壞性的羞恥感會導致退縮反應。由於預期學習斷層令自己蒙羞而迴避,人們便會變得不願意去嘗試,削弱了智性的追求,久而久之,學習障礙的小孩發現自己在慢性的羞恥感下,已逐漸欠缺能力感,身處在「斷層→失敗→羞恥→更多失敗」的惡性循環中

當然,羞恥感也有建設性,它可促進韌性,和作為警告一個人遠離困擾的保護手段。當事情行不通又會引發羞辱時,就該停止,並轉而尋求學習的替代方法、作新的嘗試。健康的羞恥感還可以幫人與人再度連結,從人際撤回→反思→再度跟朋友說:「我很抱歉,我需要你的幫忙!」

當學習的路被學習障礙所阻礙時,人們就會尋找新的欲望和可能,這個「尋找-期待」過程令人愉悅,它是羞恥感與韌性之間橋樑:「儘管有壓力,但這是我的優勢」、「我要嘗試和冒險別的取向和能力」、「我要跟能夠提供幫助的人產生連結」!

學習障礙者的困難也可能是數學、拼字、朗讀,這些使人害怕學習的恐懼是一種心理的「斷層」,讓人們以不饒恕的眼光責備與批評自己,產生羞恥感。因此,學習障礙者要培養一種「內在的同理」,像是一位好父母般對自己說話:「沒關係!羞恥會過去!別人會幫忙!不是我的錯!」

學習障礙者需要找到願意幫忙的導師與朋友。導師是那些尊重個人優劣勢的專業人士,他理解缺陷存在,但不會忽視情緒和個人特色,而是看到個人的潛能、接納弱點並促進成長。朋友就是能夠與之建立連結與信任的人,能夠了解困境與消除羞恥感受的傾聽者,在平等互惠的狀態下交流的人生好伙伴。

長期困於未被診斷的學習障礙的人們,由於常常受到環境與他人的不理解,感到自卑、羞恥、沮喪、失望等的負面情緒,而內心受困,因此尋找適合的心理治療師協助也是很重要的。

有時候學習障礙者發現自己對心理師認同,但實際上對對方所說的話是一頭霧水的,這個現象反映案主身處於「斷層」之中。如果沒有好好討論這些經驗,心理師同樣會困於五里霧之中,讓二人都誤以為有在進展中,實際卻不然。

可以說,學習障礙的倖存者其實最清楚自己需要甚麼:他需要一位具同理能力的學習障礙專家+具理解學習障礙如何影響情緒的心理師。兩者共同的工作核心永遠是「尊重案主的觀點」。下一篇,我們談如何決定心理治療的需要。

參考: 《被卡住的天才:用韌性釋放被禁錮的才智》(許豪沖譯)

認識學習障礙(三):共處五階段及和解四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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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本院 蘇俊濠 諮商心理師

覺察到自己或他人有「未被診斷的學習障礙」(ULD),其實就是「覺醒」的開始!就像黑暗被照亮,「總算我並不是瘋了/愚笨/懶惰!」

而為了確認診斷,可施測一套針對動作技巧、閱讀、短期記憶、聽覺學習等的標準化測驗。一般來說,當測驗的診斷結果得到確認時,一些 ULD 患者會鬆一口氣,得到釋放與掙扎的澄清,「原來那就是我出問題的地方!我就知道!」同時,一些人則是會感到沮喪,覺得自己是障礙者。

但長遠來看,新的理解還是會讓人受益,逐步放下多年的自責及羞恥感,原諒自己。診斷以後,許多 ULD 患者都會走過五個階段,他們有個先後次序,但也往往同時發生與擺盪:

(一) 勇敢面對:
用不熟悉但較有效達到目標的方法,取代過去固定成習慣但不怎樣有效的方法。但學習新方法的過程中的挫折,可能促發過去根深的羞恥感,代償障礙的新任務的艱巨,也會讓人感到哀傷,引起一種「我好像又回到小學一年級」的斷層。

(二) 哀傷:
接受失落是永遠的過程。與學習障礙纏鬥多年,從試著不處理,到最後仍要緩慢及刻意學習,體驗到「問題從來沒離開過,只要我活著,問題就會在。」人們對自己失去的機會及承受過的痛苦,常常感到遺憾、生氣、以及「為什麼是我?」的共鳴。

(三) 辨識幫助與阻礙:
下定決心尋求必須的、適合的專家的諮詢幫忙,並學會分辨那些以惱怒、誤會及指控來回應的阻礙者。當ULD患者感到確認,被禁錮的才智就能呼吸。

(四) 避開陷阱:
不再為某些事情,如別人的不理解,而感到難過。也不讓自己受到逼迫,不被偏見嚇怕,只管做好自己能做的學習與改變。

(五) 接受:
真正的接受學習障礙,是源於生理因素,而不是個人的錯!放下「只是用學習障礙當藉口」的自我譴責,真實看到家人或朋友也都為學習障礙所苦時,就會大大提高人們對自己的問題的接受程度。

從確定診斷到與之共處,都需要心理與實際層面的努力。「我是有才華的,學習障礙物令我挫折,但我要接受它!」和解是條慢慢長路,心理學家把它分為四個階段:

(一) 個人的定義:
用許多學習經驗、洞察和自知之明,把難以形容的問題轉變為可理解的精細定義。如「學習障礙就像系統短路」、「要花更多時間學習」、「聽的比看的能力好,但必須以閱讀來學習」等,然後分辨出自己其實是碰到什麼問題,需要怎樣的幫忙。

(二) 接受自我:
長期跟學習障礙有關的情緒,可能不會消失,但它們會變得可以忍受及受到控制。學習具有韌性,在可為及不可為的事情上努力,並允許為自己設定實際可行的目標和準則。少了未診斷 ULD 以前對自我認識的扭曲與羞恥感,人們現在可以了解與欣賞自己的優勢,發展潛能。在賦能的感受中,找出適當的選擇與替代方法。

(三) 個人歷史的再詮釋:
用上對學習障礙的新理解,來重新思考過去,調整記憶,及找到新的意義,好比「我不是懶惰/我不恨父母/我不是要報復」。過去的悲傷與失望,會逐漸變成較良性的傷感,一些憤怒與絕望都可能淡去,得到彼此諒解。

(四) 形成個人觀點:
ULD 患者在學習障礙的知識下,能夠對教學常規及學校標準作出再評估,提出如「有時候這不是老師的錯,而是系統的錯」等的個人觀點。

由上述可見,和解是不間斷的過程。與病共處的舒適感會隨時間增加,而發揮潛力的時候,韌性也會增長。因為學習障礙仍會干擾優勢的開展與成熟,所以韌性、創造力及適應力彼此激發與合作,會迫使學習障礙者進入創意模式,達到自我解困。

要在優勢與劣勢間搭起橋樑,找到適當的代償。一邊避免困窘難堪,一邊促進成長與發展,甚至要做出不愉快的妥協,承認問題仍然存在。以上都是讓人避免陷入羞恥與自責循環的方法。

參考: 《被卡住的天才:用韌性釋放被禁錮的才智》(許豪沖譯)

認識學習障礙(二):學習路上的困惑與斷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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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本院 蘇俊濠 諮商心理師

從兒童期、青少年到成年,人們可能一再經驗到非預期的學習障礙,卻不明白是甚麼原因造成,這可能就是一種「未被診斷的學習障礙」(Undiagnosed Learning Disabilities,ULD)。心理學家用受訪方式研究,發現 ULD 患者有一個伴隨學習失敗而來的,十分類同的學習與情緒經驗模式,它分為「困惑 → 斷層 → 掙扎 → 放棄」四個階段

(一)困惑:

許多聰明的人對自己有著高度期許,也享受學習新事物與知識的獲取。但因為未知的原因而無法達到學業成就。一些 ULD 患者會說:「當老師用說的,我能夠了解;但當我自己讀的時候就沒辦法了。」或者:「因為我數學很好,他們就理所當然認為我在英文上會表現得一樣好。」

對他人似乎簡單的概念與作業,對 ULD 患者來說不只是難以掌握,更彷彿無法學習「如何學習」。父母或老師可能會開始懷疑小孩的學習動機,認為他就是懶惰、不用功、就愛玩、不仔細。「我們每個人都不懂為什麼我不會…」,在求學過程中一再經驗到未知的挫折,將導致個人感到絕望、孤立、混淆及羞恥,智力差異的困惑持續磨損自信心,產生「斷層」

(二)斷層:

斷層是一種具象化的感受,形容一個人期待學習,卻發現有學習缺陷的那種無力與失望的狀態。一些 ULD 患者會這樣形容自身被禁錮的才智:「我整天坐在哪裡…無法開始,進退兩難,沒有結束」、「就像一個鈕扣找不到鈕扣孔」、「就像我的腦海裡有一種痛苦的,無形的空虛感」

由於沒有人知道哪裡出錯,就沒有解決的方法,那些累積的羞恥、認知缺陷、失望交織,到最後變成了恐懼。「我不知道我哪時候看起來會很笨」,揮之不去的徒勞感 (futility) 逐漸成了現實。但一些 ULD 孩子會在困惑中努力「掙扎」,不服氣的嘗試找出因應障礙與羞恥感的方法

(三)掙扎:

「掙扎」源於對學習障礙的斷層的對抗,ULD 患者會先用上「僵局」再而「繞道」兩種策略。

「僵局」是持續努力,想表現得跟其他成功的孩子一樣,他們心中總希望「這一次會成功」,卻重複掉入失敗之中。所以開始跳過困難,試著繞道而行,如以某種獨創性和創造力來克服未診斷出來的問題。「僵局」階段的ULD孩子可能會說:「每學期我都會買新的筆記本,並懷抱新希望去上學」,但不幸地,結果從未改變,只換來又一次失望。

「繞道」是具韌性的 ULD 患者試著為問題所找的出路,他們為了表達被禁錮的才智,可能結合了某種優勢、創意、堅忍、決心、轉移注意力、欺騙、關係等,用額外的時間及努力促進韌性,創造繞過失敗的道路。有一位患者說:「我花了七年完成大學。我重複上許多課,每堂課我都錄音並且一再反覆聆聽」。

事實上,他們需要更多的時間,慢慢學習,以及了解到過去有效的學習策略已經不再適用。這些不服輸的一群繞道者,其實是充滿「韌性」的學習者。但很可惜,許多「繞道」則是失敗的,成了丟臉的「逃避」,好比改變令自己焦慮的話題、不上課、睡覺、直覺、欺騙等:「我總是知道當我說謊時,哪時可以僥倖脫身,哪時不行」。

而朋友的幫忙,互相交換優勢,則是正向的學習代償。「她會校正我的拼字,而我會教也打網球」,情緒支持的父母或體貼的家教老師也是很重要的資源。

(四)放棄:

當一個人想盡辦法面對避無可避的學習問題,最終他就會來到「放棄」階段,學習與之適應相處。

雖然還沒有弄清問題出在哪,但 ULD 患者心中有了某種結論,如放棄於某些領域追求成功、或總得跟某個學科有著不間斷的羞恥感與偶爾的成功作出搏鬥、只能接受自己被禁錮的才智仍未展現出來,且常常會從重要他人身上感受到「非同理」的回應。

而為了處理失望與羞恥,他們會變得憤怒,繼而沮喪。他們學會有意識地與問題保持距離,好讓自己不再一直碰壁,但這往往也給了自己慢性羞恥感的標誌:「我很笨,因為我不會拼字……」為了忍受這些困頓,他們可能會發展短期自我激勵,如只求合格就好!只是當這些方法都失敗時,他們就會真的決定放棄,一種對學習障礙永遠的投降。

ULD 孩子認為自己永遠無法改變,失去了希望,但他們缺乏的其實是「正確的醫學診斷」

以及「旁人的耐心與同理回應」,以釋放被禁錮的才智。如果您和身邊的親朋好友從小有學習困難,曾被冠上種種負面標籤,變得自卑與羞恥,不妨到相關醫療機構或宏濟來,尋求解方。

參考: 《被卡住的天才:用韌性釋放被禁錮的才智》(許豪沖 譯)

認識學習障礙(一):不得伸展的才智,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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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本院 蘇俊濠 諮商心理師

你有聽過「未被診斷的學習障礙」(Undiagnosed Learning Disabilities,ULD)嗎?許多人從小在學業上或長大在工作上都自認聰慧、目標清晰、努力不懈,卻一再經驗到「付出完全不等於收獲」,事與願違的挫折感,且不斷隨時間累積……他們很可能就是「未被診斷的學習障礙」患者。

未被診斷的學習障礙者並不罕見,他們是渴望學習、好奇心強的的聰明人,但這些優秀的人在校成績通常不太理想,圍繞他們的常常是「你怎麼會不及格」、「你一定沒在顧成績」、「你偷懶吧?」之類的負面標籤。換言之,求學過程中他們不斷的被看不見、摸不著的阻礙所挫折,心裡便逐漸產生一種恐懼、羞恥、缺陷感等負面情緒,並導致他們才智不得伸展,學者稱之為「被禁錮的才智」(Imprisoned Intelligence)

如果問題這麼嚴重,家人朋友又怎麼可能沒有發現?但人們就是很難知道問題為何!原因除了大部份人都缺乏相關生理及心理學知識之外(還有華直接把「成績差=懶惰/笨」的歸因習慣),一些未被診斷的學習障礙者更會發展出一套又一套的「代償」的能力,把真正的問題進一步向自己及他人掩蓋。

能夠以某種代償方式,在充滿掙扎與挫敗的世界繼續學習,未被診斷的學習障礙者實在是具有韌性倖存者,但另一方面,未診斷出的問題持續困擾他們,學習與自身的負面情緒,最終還是會把人壓垮。

一位曾經是未被診斷的學習障礙者說道:「首先,你要先辨識出學習障礙…一旦辨識出來,就要採取行動…假如孩子是藝術家,家人一定要把注意力放在這些優勢之上。」當人們有機會理解自己的問題其實來自「未被診斷的學習障礙」,這有機會與症狀、與自己、與他人作出和解。藉此,患者有機會避免因失敗而生的疏離與孤獨,因失敗的情緒而被禁錮的才智,就有機會重新發展。

未被診斷的學習障礙者的智力可能是正常,甚至是出眾的,只可惜學習障礙干擾人們聽、看、思、說、讀、寫、算等能力,他們才被視為笨拙或懶惰。所以有一些學習障礙受訪者對此作出定義:
(1) 學習障礙意味著要花更多時間學習
(2) 可以接收資訊,但不能表達出來

歷史上有許多成功人士,都患有未被診斷的學習障礙,他們需要更多時間才能學習。發明電燈的愛生迪(T. Edison)曾被老師說有心理疾病,而他其實有書寫障礙,只能通過「做中學」和母親大聲的「朗讀」,他才能夠對閱讀慢慢產生興趣。

著名雕刻家羅丹(A. Rodin)在閱讀和算術上有障礙,早年父親忽略他的藝術天份,還被兩所學校退學,他的學業失敗被歸因於視力不佳,但後來他的作品表達了一切:既不是視力,也不是智力問題,而是障礙怎樣被克服、天份有沒有被好好發揮。

參考: 《被卡住的天才:用韌性釋放被禁錮的才智》(許豪沖 譯)

淺談催眠(下):超脫慣性,讓舊行為擁有新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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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本院 蘇俊濠 諮商心理師

「慣性」既是安穩,但同時也是一種限制。在重覆的工作與家務裡,我們努力的磨合與適應,希望上司與老闆不要丟出奇怪的任務、孩子不要改變相處的模式、大環境不會有太多的變動。然而,事情怎可能都安安穩穩的?一旦事情超脫了某種過去的慣性,我們便倍感壓力,面對再簡單的問題,都彷彿喪失了思考能力,把我們考倒。

許多時候,不是我們變笨或不夠聰明,而是我們卡在「思考定勢」的慣性裡,一心只想著套用過去的規律,或是想得太多太遠。──我們被重覆的工作與家務催眠了!只想用習慣的思考模式來解決各種問題,這樣當然常常失敗。有些問題其實只需要一個「簡單思考」或「新穎思考」,就可以輕鬆得到解決。

對身心症狀的處置,也可以用這角度來思考。以下是催眠治療師艾瑞克森的一則故事:

有一位精神病患者聲稱自己是耶穌。一天,艾瑞克森醫師遇見這位病人,又想起醫院正在整修視聽室,便問他說:「耶穌,你是一個很會幫助人的,對嗎?」病人當然回答:「是。」艾瑞克森又問:「據我所知,你好像是一名木匠?」病人繼續回答:「是。」如此,艾瑞克森就說:「最近醫院正在整修視聽室,你願意幫忙嗎?」身為耶穌的病人只能回答:「好。」後來,這位病人跟其他人們一起工作,慢慢重新適應了生活。他成功出院,在外找工作,養活了自己,而且他仍然自稱耶穌。

就妄想症而言,病人沒有痊癒,但就獨自生活、自我管理、工作能力上,這位「耶穌」病人已經得到適宜的處置。艾瑞克森的催眠強調「善用」(又譯「順勢而為」)的精神。「善用」代表沒有固定框架或習性的束縛,它可以是簡單的、新穎的、看見資源再而利用的種種方法。

更重要的是,「善用」是對一個舊行為作轉化,讓它擁有了新的意義。「耶穌」的妄想反而成為會助人會工作的「木匠」。以下是另一個故事:

有一位少女偏執地認為自己腳太小而十分自卑,她的母親因此求助於艾瑞克森醫師。母親描述自己女兒自覺腳小而丟臉,只要有人來家裡作客,她都會躲到房間去。於是,艾瑞克森以醫師身份去那位母親家,並以沒有女護士陪伴為由,邀請少女出來陪伴母親,協助他的看診。診察過程中,他要求少女站在他的背後,然後他後退一步,假裝不小心踩在少女腳上,並生氣的回頭罵了少女:「妳沒事把腳長那麼大幹嘛?害我踩到你的腳!」當下,少女露出詭異的微笑,但也因此能夠出門,恢復了正常生活。

腳小少女的康復是怎樣辦到的呢?其實艾瑞克瑞已經「善用」了少女的問題行為而對她做了一次催眠。他的催眠主要有四個步驟或要素:

(1) 允許:允許不懂得症狀的原因且不判斷,允許求助者或案主的防衛,允許各種事情與解決方法的發生。
(2) 肯定:肯定個人有著被欣賞的地方,肯定症狀也可以是一種天賦,肯定使人慢慢找回自信心。
(3) 觀察:觀察是好奇、歸納、預測、敏銳,觀察是對催眠操作作出最好的設計,觀察是四個步驟與要素的基礎核心。
(4) 善用:運用個人的資源去做擴展,運用舊行為但創造出新意義,運用原有的東西轉變做療癒。

艾瑞克瑞對腳小少女的催眠建基於敏銳的觀察,允許她的腳小的存在,允許不懂得症狀的真正原因、肯定她的社交能力、肯定她能協助自己診察,再而運用她被踩的腳,創造出新的意義:「妳把腳長那麼大幹嘛!?」

期望大家能夠藉由這些故事,學會放下思考定勢,不被生活的重壓所催眠,然後對自己作最好的日常催眠:允許自我、肯定自我、觀察自我、運用自我。

參考:《催眠和你想的不一樣》

淺談催眠(上):相信與改變注意力,便真的改變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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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本院 蘇俊濠 諮商心理師

為你而言,聽到「催眠」二字,腦中浮現的是怎樣的印象?

是一位催眠師,在昏暗舒適的環境搖晃著一個古老懷錶,然後跟面前或坐或躺的被催眠者說:「你的眼皮越來越沉重…越來越沉重,而當我從1數到3,你就會進入深深的催眠之中」,果然,被催眠者失去了意識?或是說,你想到舞台催眠秀,雖然為此好奇,但又害怕被催眠師任意操控自己?

其實當代的催眠已經很少是上述這一套,為今天的催眠工作者而言,它其實更像是一種注意力的管理或轉移!而且催眠的控制其實是假的,暗示而來的控制才是真的。這代表「相信會被催眠」才是催眠的基礎。人是因為相信(催眠師的暗示或建議),注意力才會被帶往催眠的方向。

著名的催眠治療師艾瑞克森(M. Erickson)分享過一個「非洲紫羅蘭皇后」的故事:

有一位獨居、需要坐輪椅的女士,她有著嚴重的憂鬱傾向,她的一位親友希望艾瑞克森能去治療她。女士大概是因為坐輪椅的原故,每次上教會都會晚到及早退,免得自己的進出造成其他人的不便,但無形中也造成教區的鄰居們都不太認識她。

艾瑞克森在家訪的時候,注意到女士在花園裡種植了許多在當地氣候條件下不好照料的非洲紫羅蘭。這時候他並沒有針對憂鬱作處置,卻是跟女士說:「妳要為教區做貢獻,每次到教會時要仔細觀察身邊的每個人,不管他們經歷的是喪事或喜慶,都向他們送上妳種植的非洲紫羅蘭來表達關心。」

如此,女士逐漸開始跟教區的人們建立關係,生活不再孤單。藉由注意力的轉移,她忙於種花,根本無暇憂鬱。多年後當她去世時,該地區小報的標題寫道:「非洲紫羅蘭皇后過世,一千多人為她送葬」。

另一個艾瑞克森的催眠故事是這樣的:有一位病患因社交恐懼而求助於催眠,他無法參加聚會,認為別人的一舉一動都是在說他的壞話。艾瑞克森要病患跟自己說:「我他媽的一點也不在乎!」後來,這位病患在聚會中感到不安時,就在心裡反覆的跟自己說「我他媽的一點也不在乎!」這句話,藉此暗示與練習,他便能夠待在人多的場合,逐漸跟別人說話與自然的相處。

由上述兩個催眠故事中,我們可整理出兩個重點:

(一)有時候長輩、朋友、治療師給的的確只是一個威權或直接的暗示,但不信者恆不信,注意力便無法被轉移;相反,願意相信和嘗試的人,不知不覺間因為注意力轉移,便走上催眠的改變方向。

(二)每當我們面對一個困擾時,我們可以藉由改變注意力的向度,而得出完全不同的結果。就是從「問題框」的向度,轉向對「結果框」作注意:

「問題框」聚焦在「出了什麼問題」
→我為什麼有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給我帶來什麼困擾?
→它持續多久了?在何時最嚴重?

「結果框」聚焦在「目標與渴求狀態」
→我要什麼?我希望有什麼改善?
→有哪些資源可以幫助我得到我想要的?
→我現在可以採取什麼行動來得到我想要的?

在生活中,人們常常做負向自我催眠,不斷把注意力投放到「問題框」,比如跟自己說:「我沒有語言天份!一定學不好外語,跟外國人聊天便完蛋了!」這些負向的信念,不只卡住嘗試與改變,更因為未做出改變,從而招來預期中的負向結局。相反,非洲紫羅蘭皇后及社交恐懼的病患,因為願意相信,作了注意力轉移,思考放在「結果框」,便達成了正向的結果。

我們可以說「所有催眠其實都是自我催眠」,先是願意相信,才被賦能作出改變的嘗試,又因為作出了改變,相信的事物才會降臨。而在生活中,我們其實都需要一點正向的自我催眠。

邀請正在唸這篇文章的您,嘗試把「問題框」與「結果框」這兩種注意力的思考,套用在某個困擾上。也許您會發現,自己的感受、思考、想法都會不一樣,在「結果框」裡,困擾的事彷彿會慢慢找到出路。

參考:《催眠和你想的不一樣》

認識強迫症(下):治療方法、四步驟、八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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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本院 湯華盛前院長 資料 & 蘇俊濠諮商心理師 編改

目前針對強迫症的藥物治療,是以抗憂鬱劑(SSRI)為主,合併抗焦慮劑或抗精神病藥物,症狀的改善率可達50%-60%,但大部分停藥 4-8 週後將會復發。

而針對強迫症的心理治療,則是以認知行為治療(CBT)為主,症狀的改善率 70%-80%,治療效果約維持 2-3 年。認知行為治療當中的「暴露-不反應法」是最常使用的方法,是故意讓患者暴露在強迫症的擔心與焦慮情境當中,而不得去執行強迫行為。進行「暴露-不反應法」的時候,可以由焦慮度最低項目開始,排列順序,並填上治療順序,逐一練習。

從「不念經→忍受焦慮→情人健在」,讓患者認知到「強迫信念」不會發生,發現「強迫行為」是個錯誤調節,藉此重新增加患者腦部正常合理的神經連結。

因此,歸納認知治療的觀點,治療強迫症有兩個要點:
(1) 先找出不合理的假設與想法:強迫症患者常有不合理的自動化思考,治療師要讓患者充分瞭解到這些不合理思考的「常見類型」,以及他有哪一些符合的類型。
(2) 再去辯駁不合理的自動思考:通過不同的治療手段,如「暴露-不反應法」或「思考中斷法」,患者認清自動化思考的「不合理性」,並逐步以合理的、正常的思考取代。

我們也可以把上述兩個要點,重新表述為治療的四個步驟:
(1) 再標記:這是強迫症狀,但不是我。
(2) 再歸因:這是我腦部的缺損。
(3) 轉移注意:不做強迫行為,改做其他活動。
(4) 再評價:在認知上減低強迫行為的重要。

而根據宏濟醫院前院長湯華盛醫師的主張,不論是用藥物治療、心理治療、還是每天與疾病的對抗裡,他認為治療強迫症有「八原則」
(1) 學習放下,不要放棄
(2) 背水一戰,絕處逢生
(3) 與病共存,絕不共舞
(4) 要有行動力
(5) 要工作或活動
(6) 不跟別人比較
(7) 有捨才有得
(8) 將成功的經驗記錄下來

認識強迫症(中):完美主義、低病識感與不合理假設作為病因

醫師 文章心理師 文章

文字:本院 湯華盛前院長 資料 & 蘇俊濠諮商心理師 編改

目前學界就強迫症的成因,主要分為三種,分別是 (1) 生物學說、(2) 學習理論、(3) 分析理論。

(1) 生物學說:是指強迫症是由神經傳導物的失調以及腦中神經迴路的錯亂所引致,如腦內尾核的訊息過濾功能出錯,額葉的計畫、整合、控制功能失常等。
(2) 學習理論:是指患者借著儀式行為來減低焦慮,這種解脫感成為回饋,後來反而更加強了強迫行為本身。即強迫思考促使強迫行為,而強迫行為因減低了焦慮被被反覆,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一種學習來的行為。
(3) 分析理論:主張強迫症是針對個人潛意識衝動的心理防衛反應的結果。小孩子在生命早期對父母都有衝動,但這攻擊性後來被強迫性症狀給控制住。

上面說的太複雜看不懂?沒關係,我們可以簡單就「完美主義」、「病識感」和「不合理假設」來了解強迫症──

完美主義在強迫症中有特定的角色。完美主義讓個人覺得要為負面事件負上責任,會導致不斷地重複檢查,以防止負面事件的發生。因此,「重複檢查及精準要求」等的完美主義傾向強度可以用來預測強迫症狀。然而,對強迫症患者來說,重複檢查只會導致更多的懷疑,而不是確認與安心,因為重複檢查會導致模糊,人變得越來越不信任自己的記憶。

病識感則是指患者能不能辨識自己「在生病」──在強迫症中,指對某個信念是否為真,且多少受到此信念的影響而去強迫執行某行為的意識感知。病識感可以分為三個層次:

(1) 良好/尚可的病識感:患者認為強迫信念「一定」或「可能」不是真實的,至少是對它「半信半疑」。比如一位女士認為不把鞋子放好,小偷就很可能在半夜爬進屋內。而她仍能自我駁斥這個強迫信念的真實性,把鞋子放好的強迫行為便不會「太強迫」。
(2) 差病識感:患者認為強迫信念「很可能」是真實。比如他們要是出門前不洗手 40 次,待會出門就很可能會被公車撞到。為了不讓這個「很可能」發生,便發展出每次出門前洗手 40 遍的強迫行為。
(3) 沒有病識感:患者完全相信強迫信念是「真實的」。只要忘記念經,他的情人一定會出事;而如果他真的忘記做,但情人還平安,他便會以更奇怪的方式來解釋原因。這時候,強迫信念也就變成一種「妄想信念」。

最後,我們也可以說人們之所以會患上強迫症,是因為他們的認知常常保有六個不合理假設:

(1) 過度的「責任感」:沒去預防傷害發生和導致傷害是一樣的;
(2) 過度強調「想法」的嚴重性:彷彿壞的想法就等同做了壞事一樣;
(3) 過度關切控制「思考」的重要性;認為必須完全控制任何的思考和衝動;
(4) 高估潛在的「威脅」:總是想著小差錯將會變成大災難;
(5) 無法忍受「不確定性」:只有絕對確定某件事才能稍稍安心;
(6) 過度要求「完美」:任何小瑕疵都表示工作還沒有完成,自我責備。

後疫情時代的心理安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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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本院黃冠婷臨床心理師

自2020年疫情開始至今,我們經歷很多不同的時期。原以為疫情逐漸平靜下來,但五月時又突然爆發、確診人數不斷突破新高。隨著疫情變化,我們也學著與病毒相處,共存已成為日常。

然而,新的擔憂隨之而來,像是擔心確診、傳染給家人、被隔離影響工作、經濟壓力等。我們可以透過一些方法,試著照顧自己的情緒,維持心理的穩定和平靜。

(1) 接納及調整負面情緒

疫情間容易出現沒安全感、焦慮、憤怒等感受,首先我們要知道,會負面的心情是很正常的。大家可以試著找到合適的方式來舒緩情緒,例如和朋友聊天、畫圖、運動等,或是練習腹式呼吸,藉由呼吸將注意力重新專注在自己身上,透過深呼吸活化副交感神經、平靜心情。

(2) 減少不確定性帶來的焦慮感:

醫療方面,了解居家附近資源,例如快篩站、就診醫院、藥局;工作方面,了解公司疫情應變措施、請假規則、政府補助;家人方面,找到可以協助的幫手,例如親友、鄰居、臨時托嬰。我們沒辦法控制病毒,但可以安排自己的生活、做好準備,找回自我控制感。

(3) 維持支持、加強聯繫:

疫情拉遠了人際間的距離,不過還是有些方法幫助我們維繫關係。利用網路和親友保持聯絡,是個不受地區、疫情限制的安全方式。聯繫時可多採用電話、視訊的方式,加入了聲音、表情的對話,會更有親切感;另外,戴著口罩對話會遮住臉和表情,在說話時注視對方眼睛、多些肢體語言,幫助我們更好的溝通。

雖然疫情變化多端,但相信我們還是有能力可以面對這些變動,讓我們在這個後疫情時代中,找到心中一片寧靜。

認識強迫症(上):馬克白效應,強迫思考與強迫行為

醫師 文章心理師 文章

文字:本院 湯華盛前院長 資料 & 蘇俊濠諮商心理師 編改

你會特別怕髒、怕污染、怕病菌、怕不夠對稱、要求完美,甚至要建立一套特殊的儀式來應對嗎?──你知道這可能就是強迫症的症狀之一?

你又可知道,很多名人都有強迫症嗎?美國億萬富翁、航空鉅子霍華‧休斯(Howard R. Hughes)生前就患有嚴重強迫症,他怕細菌感染、不斷清洗,晚年更將自己隔離在家裡。名人查理絲‧塞隆(Charlize Theron)對衣櫃有強迫擔心,她得反復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化妝物品。而《霹靂嬌娃》(Charlie’s Angels)的女星卡梅隆‧迪亞茲(Cameron M. Diaz)就因為害怕門把上滿佈細菌而不敢碰把手,除此之外,她還要每天洗很多次手。

英國詩人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之一《馬克白》(Macbeth),裡頭講述馬克白夫人在唆使丈夫謀殺國王之後,拼命想要洗掉手上的血跡。心理學家常引用這段故事,把藉由強迫性的反覆洗手以洗去罪惡感的心理狀態,稱之為「馬克白效應」。馬克白效應說的,就是強迫症。

強迫症的終生盛行率為2-3%,性別比率差不多,為男:女=1:1.1,一般發病年齡為19.8 ± 9.6歲。患者的智商與一般人沒顯著差別。若有共患的疾病,主要以重度憂鬱、社交畏懼症、單純畏懼症等為主。經過雙胞胎與家族研究的發現,家族裡患強迫症的比率較一般人高。

強迫症在病程上有許多種類型和變化,下述四種型態各佔四分之一:病情連續且沒有變化;病情連續但慢慢好轉;陣發後有部份緩解;惡化或陣發後完全緩解。

根據目前的精神醫學定義,強迫症分為強迫思考(Obsession)及強迫行為(Compulsion):

(1) 強迫思考:是指患者有重複且持續的想法、衝動或心像,因為不恰當而導致明顯的焦慮,且這情況並非對實際生活問題的過分擔心。患者會用動作或其他想法來壓抑與忽略這來自患者自己內心的想法、衝動或心像。
(2) 強迫行為:則是指因強迫思考而反應的重複行為(例如洗手、檢查等),這些反應是為了減低難過、焦慮或害怕的情境。

而〈耶魯—布朗強迫症狀檢合表〉又把強迫症中的強迫思考與強迫行為作細分:

(1) 強迫思考:包含「攻擊、怕受污染、性、囤積(或節省)、宗教、要求對稱或精確、身體、其他樣式」八個種類。
(2) 強迫行為:包含「清洗或清潔、整齊及安排得體、檢查、重複、計算、囤積或蒐集東西、其他樣式」七個種類。

在很多時候,強迫症患者其實很清楚強迫思考與強迫行為是過分與不合理的,且都在浪費生活時間。既然他們受苦於強迫思考或行為,對工作社交活動及日常生活等方面的影響,那麼患者為何仍然無法控制自我、停下症狀?按今天神經醫學的研究主張,強迫症是大腦皮質-紋狀體-視丘之神經迴路障礙,這不是單靠意識、意志就能簡單控制的。

以心理學層面來看,強迫症患者一般有兩個明顯的人格面向,「較低的探險性」及「較高的避險性」。這種因為過度防範危險,而努力避險的性格,也代表強迫症主要的肇因是「評估系統」出問題。即一個人在遇到一個負面的想法或是事件時,已無法評估其是否重要或有否意義,讓「想法」或「事件」變成都得要避免的危險。這個失常的認知,將逐漸發展成強迫症。

如果您也是一位「馬克白夫人」,很鼓勵您到宏濟或其他相關醫療單位諮詢,讓醫師協助您處理擾人、耗時又痛苦的症狀。